現實,在這裡

黃靜(《字花》編輯)

〈街.——給我們的情書〉這部都市小市民由反迫遷到民主規劃運動的十年紀錄,涵蓋了一眾遭逼遷的舊區街坊參與抗爭運動的義工和剪接者李維怡的種種思考,想法、人與情感交錯的絲縷。

十年,並非意味宏大,而是綿長。

鏡頭,非全觀式俯視,而是各區義工踏實介入每場運動之中的平視與內省。 

香港一九九七年政權更易後的十多年間,與其說爭取全民普選是民間對生命自主覺醒和抵禦的關鍵議程,毋寧說這種自主精神早已存在於空間規劃抗爭裡。數數白欖,舊區重建抗爭包括灣仔囍帖街、嘉咸街、深水埗,地標保育有中區古蹟、天星、皇后碼頭;鄉間發展延及菜園村、馬屎埔和新界東北一帶。而同時,我們可上溯至九十年代的居住空間運動,金輪大廈、荃灣天台屋、大磡村、何家園等抗爭運動。

每場運動,也就對家園、殖民、本土一次重新的提問與定義。

我希望從片子的末鏡說起。一位四眼叔叔,在貨車滿泊的街上吹奏起〈彎彎的月亮〉,字幕打出:「如是,在2012年的今天,我十分清楚『我們』是誰,還有『我們』要一起尋覓的那個,未曾存在的故鄉。」它可以是面對今天的一個立足點。對城市人來說,故鄉意味著什麼?城市切割人類和土地的依存關係,把人想像成原子粒那樣而構成懸浮、無名但又孤獨不已的人倫網絡,「尋覓那個未曾存在的故鄉」彷彿一道無可奈何而又柔韌的力量,追問那些一路形成的生活質感與共同體,遭發展主義之手逐步撕開以後,身在其中的匍匐而行的主體,如何正面迎擊資本主義和強權形形式式的詭計?

街道是城市初生成於19世紀巴黎的關鍵骨骼,而當近年街道被消失之時,坊間除了無力地懷舊,對今天對社區的小情小趣,視之為生活的純粹與溫馨,還開始透過「自城一角」和改變離城市冰冷的面貌而達致自主和溫存——如天台種植、網上以物易物交換文化,甚至搬至鄉間,過著半農半X的生活——這固然體現了某種改變現狀的力量,但我不禁感到憂愁:在城市裡迫仄的空間裡各種掙扎和糾結,恐怕還是我們必先要面對的現實:而這部片子裡的十多年抵抗舊區重建運動,街坊一張張面孔,在我看來,彷彿再次提醒了這點。

片子由人的成長和街道的建立緣始。各區店舖街坊、小販、以至經常留連街上的活躍分子逐一出場。廈門街水電工程的長女、順寧道正直爸爸、文具鋪老闆娘、花牌匠黃生、電器義工黎生……。這邊廂嘉咸街街市裡共事的菜販建立超越血緣的親情,超越家庭為本的人際網絡,那邊廂大廈梯底小店may姐是資訊站,由交換街頭信息至重建事件情報……

小寫的歷史滿佈街道片中不少畫面比小於銀幕框,街坊的群像懸浮著,紀錄片片段夾雜著飄飛的風箏木顏色畫、牆身勁草街貓一景,配樂是玩具琴奏出叮叮噔噔奇幻的圓舞曲,敘事猶如碎念。而或許,現實裡最踏的質感,在片子中途展開。「衝突與復原」和「都是真的……」兩個章節,便敞開了現實生活裡斑駁矛盾的日常。深水埗街坊曾相救人緣不好的地產老闆娘,她後來為得到更多重建賠償而大規模迫遷租客;正直爸爸向街坊追索千元債項的「街頭行動」,不是真打,到最後討回大部分債款,事情經由時間逐漸和解;嘉咸街菜販Christine說,左鄰右里互助互愛,但坦言「內心爭鬥,一定有,不要說大公無私,無出言傷害,不會。」互相依存的人倫關係,在於善良互助,更在於自行/無法復原甚或無疾而終的衝突之中。而大家共構的物質、生存網絡、小型經濟圈令關係堅實起來。在此間,灣仔利東街是競爭又互補的著名例子。

舊區居民的故事說下去,便是與規管、空間規劃等公權、意識形態的正面交鋒。私有產權耳熟能詳,在領匯食環地產霸權當道的時代,片子提出「社區產權」這詞——深水埗朱小姐報紙檔駐紮福榮街幾十年來,到重建才第一次因被投訴而險些導致貨物被充公。影片透過另一些街坊進而問街道、樓梯河流到底屬於誰(甚至於人以外,直至利東街街坊和規劃師合作製作的、得到專業人士認可的啞鈴規劃方案以及由深水埗居民提出的居民自主重建方案。

維怡以深水埗街坊羅志勤為「工作的自由」而賣菜,以人民小本自主營生重新詮釋新自由主義政府掛在口邊的「自由經濟」,又借用建築師波特曼曾談及一個叫「共享空間」的概念:「共享空間的想法是基於人類希望從侷限中解放出來的觀點。在一個空間裡如果不只是一件事在進行,同時也進行著其他的活動,它就會給你精神上的自由感覺。」(1999115)引申出「精神上的自由感覺,會讓人較為容易放鬆,防衛心隨之而降低,就較容易與人發生溝通和交流,這就是社區形成的根本。」在走不出的城市,連結天與地的方法,便或者像鯉魚門長大的嘉和,細述鳥的聲音--交配、覓食、休息,輕易辨認哪些路邊花能吃。被驅趕至市區的他曾任職寬頻推銷,展開沉悶的打電話、渴望藍天,難以識認眼前景物的生活情景。

片子提倡的社區網絡之必要,在我讀來,非單指向公平公義的終點,也不是只有激昂或溫暖的煽情。鏡頭下有種片中引用的屈原璞玉句「和血抱璞而泣」的詩意,那是與現實糾纏的、趨近生命原真的企圖——舊區裡所見的重要價值,在不講求平等人情的公共世界,可以怎樣存留、發展,成為城市裡哪怕微弱但不滅之光?片中訴說深水埗街坊黃乃忠製作花牌的故事,註腳是「花兒只送眼前人」。我在思考這種原真的詩意,在此刻的香港面前,它作出什麼詰問,什麼啟示?

在街道行將完全消失的世界,積極點想,或者應該問的,是「我們如何能在疏離中如何建立生活網絡」的可能;又或有什麼論述介入現在的狀態?分析租管、房屋、土地各種政策下的生存掙扎? 

片子沒鑽進如「街道規劃/新市鎮從何而來」的歷史,亦沒有直接對應以上的問題,而是提出了我們早已明白的價值:平靚正貨品流轉的窮人經濟圈;居民生活後巷前街的連結;工業時代流下來的敬業、專注生產模式等等熟悉的描述。

片子之所以重現這些熟悉的境況,原因或許簡單如昆德拉在《笑忘書》中寫:人類與強權的鬥爭,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

當鏡頭聚焦容讓深水埗擺攤賣二手電話、修理手提電話的何生,蹲在得興麻雀館招牌前擺檔,我便感受到,那種趨近小市民的原真,其實是記憶之戰。當然,捍衛記憶如何逐步演變成一種具實力的抵禦和建造我們或者得繼續一同思考、實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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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型經濟的「本土」

周思中(有機農夫、獨立影評人)

 

影片末段,「哲理其萎」的橫幅在市建局收樓前夜,事先將揚的高懸在灣仔利東街May姐的樓梯舖上。已踏入盛暑了吧(土收是2005.11.5,那天是11.4),May姐已是背心一件,不長的頭髮亦束起在腦袋後。橫搖鏡頭所見,當晚在場的人不多,甘甘在彈結他旁邊有人在唱歌。此時此刻在場者的心情,「極其複雜」之類的形容詞已不勝負荷:長年累月的組織和抗爭,由下而上的民間規劃方案歷盡所有官僚程序最終也否決收場,與其望街興嘆倒不如主動提前祭祀。

 

這亦是構思及剪接《街——給「我們」的情書》(下稱《街道》)的維怡首度出場(其實已到全片最後幾分鐘)之時候。全黑畫面的一個小框裡,但見維怡接過May姐傳來一大扎香,逐少逐少的插在一個臨時的香爐裡,框邊的文字說明大致是:她的心很亂,因為那一刻她不清楚May姐其實把甚麼遞了給她。而她,也不很清楚其實接過了甚麼。這段全程都滅了聲,詩意到極點。

 

看到這裡,筆者呆了。頭幾秒鐘還以為是由於維怡的天主教信仰,後來才想到問題其實內在於整套紀錄片的思考之中。上香是代表運動的死亡嗎?還是接過香火就是「薪火相傳」?接了意味著需負起甚麼責任?怎樣才算不負所托?再者,都市重建運動的性質和座標到底為何?對香港有甚麼意義?是純粹的阻住地球轉/阻人發達?還是伸張小市民草根階層的城市權利?它是一個政治經濟的問題?還是份屬人情味和關係的維度?十年的跨度又意味著甚麼?發生在此時此刻有否甚麼歷史特殊性?

 

從這點看,相比起前錄影力量及今影行者種種戰鬥力十足的作品,足足三小時的《街道》其實更像人類學研究者的田野筆記。在田野裡,研究者會遭遇不同的人,各種交往的模式,有明確動機或純出於慣習但都滿載著意義的行為,田野筆記的作用便是在不知何時才能整理出一套文化系統之前,將所見所聞都紀錄下來,並附帶研究者自己的聯想及初步詮釋。

 

換言之,有別於以往作品往往都具備對街坊有培力(empowering)作用,或者在運動期間發揮即時的消息發佈或踢爆醜聞的短片,或者深描單一社區的人情關係等,《街道》無疑較為laid-back,但這種後退卻又無疑是更為大膽。又有別於人類學田野研究慣常的單一部落,《街道》的對象散落在灣仔利東街、深水埗福榮街和順寧道一帶、中環結志街、北角春秧街和馬鞍山;不只如此,當中還橫貫著十年的光景。這個田野其實有點抽象,這個田野是個概念:社區。少了在你一拳我一腳的特定運動中所必須負起的戰鬥功能,作者便能略為抽身整理種種田野經驗,為一套更完整而進步的社區構想或願景草擬好必要的筆記。

 

除此之外,《街道》在另一方面彷彿同樣具野心。片中深水埗順寧道的何生所說的故事便是一例。話說在街頭做小買賣的何生有一次江湖救急,借了一千元給另一位街上的朋友,後來要求他還錢時他竟賴賬說「不是已經還清了麼」?何生不憤其賴賬,便開始其個人的小追債運動:每天帶上小聲公在街頭唱衰佢。他之所以敢於如此坦露,出於義憤也由於數目實在太小,找古惑仔暴力解決於對家而言也太勞民傷財。簡直如同修行,拜得神多自有神庇祐,最終何生也找到了債仔。但世事也無絕對,對方說分期攤還,最後幾期也是不了了之。

 

沒有大是大非的結局,故事的關鍵也不過是區區一千幾百,追債的手法甚至有些少騎呢,與其說這反映了貧賤不能屈,即使草根階層亦有著不能否定的尊嚴,倒不如說社區就是充斥著這類毫不eventful的情節與關係。百姓不需要人以鑑賞家的眼光欣賞,但社區也不能以各種笑裡藏刀的發展論述「被拆遷」。除非香港社會人人都是大富翁,否則如此的經濟關係便會持續中介著普羅大眾與社區。

 

多年來,媒體以至坊間輿論不見得對各種社區、本土運動不知不覺,但不少都確實流於表面,強調集體記憶、懷舊、情調等,提供版面和篇幅每天都需要填充的話題。由是看,以小型經濟來重新闡述社區,難道不正正是貫穿著片中印刷戶、電器維修、報紙檔、文具店、機舖、菜檔、車房、花牌師傅等的線索嗎?這些個體與其說是一個繽紛而溫情的萬花筒,不如說是同一主題的變奏。馬克思老早說過,資本主義不僅追求盈利,它追求的是盈利的增長——這正正區別了街坊小本經營和壟斷性大企業之間本質的分別。小本經營不僅沒打算、也無能力以本傷人消滅競爭對手;恰恰相反,它們就是街坊和社區的日常生活及人與人之間的中介。

 

若十多年的重建、社區運動所開展的主題給主流媒體反撲、簡化以至扭曲得七零八落難以辨別;本土之提法也遭右翼及其他反動力量和論述詮釋得成為戀殖及仇共的旗幟。以小本經濟重新整理本土論述的庶民性及相對於大資本的進步性,除了具體而在地,更是個具視野而挑釁性的提法。它不要求他人同情社區,街坊及商戶自有其街頭的應變能力及生命力;它亦不會成為被壓迫者互相鬥爭的口實,國籍根本不構成被壓迫者之間的對立面。

 

說《街道》是一本田野筆記,因為片子提的線索仍有待開發及擴充。但維怡說接過May姐香火而不肯定接到手的是甚麼,太謙虛了。

給街道的回信

給街道的回信

崔允信(獨立電影導演)

[.給「我們」的情書]同時是街坊互訴心情的情書,是在不同社區發生又互相呼應著的故事老街坊們沒有驚心動魄的經歷,但把生活細節娓娓道來,便足以叫人勾起無限想像,正如順寧道的何生所說,他們都是街道上長大,自然都會「醒醒目目」,又如片中引用雅各布斯言,有些事一定只有通過不是你親朋好友,對你不承擔任何正式責任的人才可教只可惜今天香港是一個浪漫不起的城市,不要說想跟情人重遊十幾年前舊地是註定徒然,最近帶領一班中五學生在灣仔拍攝,他們竟慨嘆中二那年食午飯的餐廳都已消失,找一個有份量的菠蘿包都要跑到天后,他們的短片最後完結在電車路旁一個女孩孤獨地啃著一個多層包裝底下輕飄飄的菠蘿包。

這是一個足足十年的紀錄,看到一個本來對種種自然生態都充滿興趣和知識少年嘉和,長大後成了一個大電訊公司推廣員,每天在冷漠的屋邨中穿梭,反過來羡慕做裝修的舊區街坊,可以跟一同工作的人稱兄道弟,自己只可以跟沒有感情的同事談無聊的事。一隻貓生下一群貓仔把一條街的店連繫起來成行成市不但不會有惡性競爭,而可互相幫忙老印刷工場的陳生淡淡地訴說自己工作,不亢不卑地告訴大家自己收費最貴但品質最好嘉咸街菜檔的檔主每一條菜都認真地處理……他們有尊嚴地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連在深水埗經營文具店信耶穌的馮太,都比今天主流基督徒包容,吃著鄰拜過神的茶葉他們工作時容得下小孩和貓,也可自豪地向著鏡頭說他們的工作就是生活的一部份他們不是商業世界中一式一樣的螺絲。互相協商及自主規劃,在一條街上呈現了多元的面貌。

街坊們不煽情地訴說著常掛在香港人口中的發展跟他們都無關,慢慢地,他們無可避免影響一個又一個有力的空鏡,本已足夠令人動容及反省所以片初看見他們對社會的批判,總覺得那些時候他們太自覺,聽見他們帶點結巴地讀著學者們的理論,也好像格格不入但,後來看到巿建局中人的嘴臉May姐絶食抗議報紙檔在深夜無人時被投訴阻街到最後警察無理地拘捕和平表達意見的關注組的成員,明白這些街道不只要寫一封讓我們明白它們感覺的情書,而是要寫一封讓我們作出回應的信前利東街商戶及住戶徐先生讀完馬國明的節錄後,鏡頭回到徐先生身上,他用自己的語言簡單地詮釋了馬國明的理論,「五、六十年的對抗逆境的能力高於現代的人,皆因當時的人可以在街上隨處坐,小朋友也可再街上四處跑,不像今天全都是金笸籮」說到底,這些理論都是從這群生活在街上的人身上提煉出來,電影讓我們能以生活以外另一角度去關心他們,但也僅此而已,接下來是要行動,只怕,會如前灣仔利東街項目重建戶甘太所說,我們會連去承擔的權利都拿走。

今天走進一間位處銅鑼灣比較貴價的雲吞麵,從顧客和老闆的口中得知G.O.D已搬走,而這家麵店也捱不住街舖的貴租要搬到商場的十二樓顧客們埋怨銅鑼灣的街道已不再屬於她們一直以為在發展中得益而努力賺錢追求中產生活的香港人,住在商場上的小單位,在未培養出品味之前,已失去了生活壓迫愈來愈大,醒覺的人可望愈來愈多,三個小時的觀影過程裏,不斷地令人反省自身的處境,把它寫下來就像是給街道的回信。

最後回應片中的一個問題,我相信來得及的。

〈街‧道——給「我們」的情書〉觀後心思

感謝小思老師!

我看著那些生安白造的所謂藝術地標,不禁慨歎公帑浪費於一場無聊荒誕笑話中,更切切想念毫不造作、瀰漫人情味的街道。

土地的風釆得賴人情的溫培。一條條充滿人味、人生、人情、人知的街道,蘊藏著的不單是經濟面貎——從不排除街道是經濟場域,也不抗拒街道具備消費能量,但應該更珍惜的是生活在街道上的人跡人心積累。這絕不是地產商霸氣構成千篇一律店鋪商場能「製造」出來的。

舊街道的店鋪攤檔,有說不完的人情故事。主人在雜貨紛陳中,閒話家常,不用編排,處處見睿智哲理。行人往來,不問生張熟李,搭句嘴即開話題。你逛一百回商場,難得遇上這種生活風景。

在香港,那麼豐富的舊街道,卻一條條消失。儘管有心人努力振臂揚聲,終敵不過經濟霸權,每見舊街圍了板,舊店拆招牌,我就凄然。最近看紀錄片:影行者製作,李維怡構思/剪接的《街道——給「我們」的情書》,所感更深了。

沒有學術理論,但小民百姓真情道來的力有千鈞。賣菜的好處、親的意義、看守這條街、自發社區中心……人人講出心底話,各有個性,「街坊」就是情書關鍵詞。人的融和体貼,原來不是同行如敵國。「正式教育唔多,通識教育好夠」,通情達理在此。連一隻貓也可牽連幾家店的人際關係。他們憑著人生歷練、社區關懷、尋常記憶,盡顯情常在處。不久,這些街道會不再存在,人散東西,再沒街坊幾十年情誼。靠這情書一束,為香港光影留痕,為下一代香港人寫下一頁頁溫馨真實的歷史。

2013.2.17. 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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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在街道只剩移動之前─重建區紀錄片《街・道-給我們的情書》

原載於:中大學生報

文:尤

街頭巷尾的人文地理
《街・道──給我們的情書》是由十年來不同街坊、義工拍攝的片段剪接而成的紀錄片,講述多年來廿多個在重建區不同的街道故事。

在影片中,我們可以看見:
(一):深水埗群貓族譜
國慶仔是黃生的貓,是十月一號時黃生街坊馮太拾回來請他養的;馮太也養貓,舖頭兩隻,屋企一隻,據說有一隻是張太送的,其他是鄰近新德記的家貓有喜而轉贈的。而新德記的貓,則是林伯送的;黃生馮太的街坊菜檔亦養貓,其由來是佢個仔在街遊玩而相識的後街髮型舖老細的貓所生的。至於林伯,髮型舖老細的貓是那裡來,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二):滿街老友的小蜆殼
重建前的利東街(亦即囍帖街)是著名的印刷業集中地。陳生曾於該處經營印刷公司,客人來到,他講到明全街佢最貴,不是囂張或自傲,只是小小生意人的老實話,因其專做精品,工序跟足,用料上乘,靚到連Cartier都搵佢幫襯。被問及同行如敵國的看法,陳生卻話全街都係佢老友,平常機器故障,左鄰右里都會仗義相助,偶有抄襲樣式之事,轉頭還是同檯飲茶。
一門好手藝,為何不擴張?陳生話:我只係一隻小蜆殼,載到咁多就咁多,再多我都載唔落,等人地撈咪好囉,大家開開心心。

(三):後巷風景
唐記五金、友聯電器維修、大眾膠輪,還有楊生的遊戲機中心:深水埗某街的後巷,是眾鋪交鄰的空間。街坊抗爭資訊的告示板,友聯的後樓梯,送物的迷你貨倉:眾鋪交鄰的空間,亦是各種私人用途的空間。這裡有不同的人,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欲望;這裡沒有至高無上的管理人,沒有阻塞通道的大型垃圾:這裡是各種私人用途的空間,也是眾人共同生活的公共空間。

街道的人・人的街道

未完,全文: http://leftfilm.wordpress.com/2012/11/16/streets-ulysses/